替爷爷的暮色回忆录——家中倔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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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爷爷的暮色回忆录——家中倔老头儿

  接姑姑电话听她说又被家里倔老头儿气着了。 这老头儿气人的功夫随年纪增长而递增,每每都觉得是又好气又感慨。

  回忆了下老头儿的一辈子,说不上传奇也够不走正常路了。   老头儿是20年代生人。

年代太久远了,都是这么多年听家里人聊天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故事。

  老头儿的第一次年少轻狂的倔是在他考大学的那一年。   不知道那时候的清华大学好考不好考,老头儿脑子聪明,反正是考上了。

听说那时候还是几个大学可以同时向一个人发通知书,也没考证过是不是真的。

如果不是老头儿吹牛,那按他的话说是复旦还有个什么名牌大学也录取他,最后他选了清华。   挺好的事。

老头一倔定乾坤——没上两天学,学不上了,毅然决然肄业去搞革命了。 也不知道搞的是什么革命,最后学业是彻底交待了,倒是迎来了仕途。   老头儿稀里糊涂去了检察院工作。

一干就是不少年,在检察院的时候听说倔劲儿倍增,遇见不合理的事敢对着市里的领导拍桌子瞪眼。

可能也就是这么一瞪一拍间,人实在受不了这倔老头儿,就给他调走了。 他就又稀里糊涂的去当了几个区的区长副区长。 混到了局级。 就到头了,家里人都说,这老头就是倔,不倔应该能往上走点。 但是那个年代好歹也是个局级,不大也不小,各个系统自己家儿女工作应该没问题有着落了吧。 老头儿的倔再次发出了光芒,家里儿女辈,孙子辈,无一人受他照拂。

全部不在系统内。 经商的经商,当普通工人的当工人。 老头儿成了光杆司令,到现在他也是唯一一个在家族内算走仕途的人——还没仕起来。

  据回忆老头儿用过的唯一一次特权,是用在了我爸身上。

  文化大革命,我爹同样稀里糊涂的被扣了个什么帽子,给带到山西去了。 我不知道该用插队还是被押解,反正和犯人的待遇没什么区别。

去那边压着干活。 老头儿知道了高血压犯了,但是没说一句话。 山西嘛,离不开煤。

搞煤也离不开雷管。 雷管这东西就差不多要了他一条命。 炸的已经就剩一口气,那边还留我爸在当地小医院基本是等死。 老头儿终于发了脾气,用自己的关系把我爸接了回来。 捡下了一条命。

  老头儿工作的这些年,倔也没减轻过。

得罪了不少人。 自己恍然不知。

每天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觉得归功于原来那个时期的人也多半还是淳朴,放在现在,应该不知道要被人害了多少回。

算倔人有倔福,老头儿的半辈子过的其实还算顺利。

  这不得不说他的倔是整个人的贯穿脉络。 他工作倔,婚姻也倔。   老头儿和奶奶是他们父辈早早订下的娃娃亲。 老头上学工作一走就是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成年后的奶奶什么样。 就记得有过这么一门定亲。 俩人谁也不着急,等啊等啊,看上老头儿的姑娘也有不少,老头儿愣是没被诱惑走。

直到奶奶憋不住了,拿了小时候的照片,只身来找老头儿了。 俩人靠一张相片相认以后,隔些日子就成亲了。

然后就有了大娃,二娃,三娃,四娃。

  老头儿一辈子没受过贿,没出过轨,堂堂正正的一个老党员。

现在岁数大了,自己的退休金不少,却天天拄根拐棍出去溜达。 今天捡回来几个瓶子,明天捡回来一个纸箱子,后天捡把扇子……他捡,姑姑扔。

姑姑扔,他还捡。 俩人成天不对付。

但是姑姑走的时候,老头儿还抻着脖子巴眼儿从窗户看着,有时候喊上一句“天要下雨,带伞了没有”  我觉得老头儿用自己的一辈子诠释了一种精神。 就是人一辈子保持一种基调的性子其实是件特别奇幻的事。 老头儿的基调就是谁也不理,唯倔字走天下。 从小倔到老。 从不屈服。

  可是他大概可能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个倔老头儿,是我们最欣赏最佩服最崇拜的老头儿。 永远都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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